Actions

Work Header

白頭

Work Text:

 

-、1

如果能一起白頭,該有多好。

 

-、2

就這樣吧。我們。

Ming惡狠狠的拍下方向盤,車子在靜寂的午夜裡發出蜂鳴,他氣憤的抓了把頭髮,最後還是掉轉了車頭。
去特麼的工作,去特麼的清邁,要到他身邊去,他如是想。
沒有事情能比他的P’Beam重要了。

Ming很討厭Beam,咬牙切齒的那種,因為他總會在愛他這件事上過份理智。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令人髮指。
可是啊,Ming更討厭自己。
因為他明知令Beam言不由衷的緣由,可他就是沒有站出來為他去抵擋這些洪水猛獸。

毋庸置疑,他愛他,他也愛他,可是他們沒有在一起。
兩個人相愛不需要太多的理由,也許只是那一個瞬間,就註定了是這個人。
Ming一早就知道,Beam才是他這輩子度不過的那個劫。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Beam的痛苦,自己的痛苦,甚至是會給Kit帶來的痛苦。
他一直都是最清楚的那個人,可是他就是這樣自私,自私的拉著Kit,又抓著Beam不肯放開。
明明他們是一起溺水的人,Beam越掙扎要上岸,他就越努力拉扯著他向下沉。
即使是要下地獄,有你陪著,我願意。

「那天堂呢?你是可以拉著我一起下地獄,你可曾想過Kit,他是無辜的?」
Beam曾抓著他的衣服拍打著他,他只能用力的抱著他,任由著Beam發洩。
他會拿下巴抵著Beam的額頭,告訴他,「P,我也是無辜的,我不過是喜歡你。」

Beam發洩到最後,會任由Ming靜靜地抱著,虛弱的不說話。
Ming總會特別的心疼,心想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是不是應該放大家好過。
可是啊,他是真的沒有辦法放開Beam,不然他們也不會落得如此田地。

我們誰又不無辜,我不過是喜歡你。
愛情裡,本來就沒有先來後到,也沒有孰是孰非。
我不過只是喜歡你罷了。

自Forth離開以後,Beam有輕微的神經衰弱和抑鬱,最初轉醒時,醫生說Beam的精神不太好,求生意志並不強。
Kit擔心Beam,總是會花大量的時間陪著Beam,自己沒有時間的時候,才不得不讓Ming去陪伴。
起初,Kit很擔心Ming的不靠譜會讓Beam病情惡化,但後來發現,Beam其實不太去理會去陪伴他的人,似乎誰都可以,又誰都不可以。
Ming在的時候,不過是有個人能看著他不讓他去做傻事罷了。

Ming會在Kit在醫院忙得昏天暗地的時候自動請纓去照顧Beam。
Kit實在太累無暇顧及,只能一再的提醒他,要多陪Beam多說些話,盡量滿足Beam的要求,只要合理。
Beam自出院以後總是把內心封鎖起來,寡言的可怕,Kit是真的很怕Beam再出事。
這位好友,對他來說,感情比朋友要深厚一些,加上職業的緣故,Kit無法置Beam於不顧。

所以,後來,Beam強烈要求要有自己的生活、他可以工作的時候,Kit實在不放心。
Beam似乎非常不喜歡白天的工作,總是在嘗試了三兩天後辭職。
最後,Ming為他找了份高級會所的bartender的工作,Beam似乎很喜歡這份工作。
閒暇的時候,Pha和Kit都會來看看Beam,Beam會久違的笑著給他們調上一杯酒。

午夜三點,是他與Ming最常在一起的時候,Kit也會在午夜三點來接他下班,但醫生的工作強度,讓Kit沒有辦法常來,最後這個接他下班的工作就落在了Ming身上。
Ming常開玩笑說,這座城市,凌晨三點的模樣,沒有人比他更清楚。Beam說,我比你清楚的多。
因為,每個夜晚,Beam都無法入睡,只能到了每個撐不下去的清晨才逐漸入睡。
只要他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車禍的瞬間,Forth仍轉著方向盤護著他,Forth慰藉的微笑,不成句的單詞,每一幕都不停的在他腦海裡重放。
Beam想,Forth應該帶他走,可他被留了下來。所有人都在努力拽著他,Kit,Pha,Wayo,還有Ming。

Ming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對他KitKat學長以外的人動心,他甚至回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哪個瞬間喜歡上Beam的。
就是當他在吧台旁接住從吧台上踩空的Beam時,他發現自己被嚇的半死。
不是擔心Beam受傷的那種驚嚇,是自己會失去這個人的驚嚇。
Ming沒有猶豫的吻向落入懷中的人的唇,確實如自己所想的那樣柔軟、讓人沉醉。
Beam沒有推開他,就足以讓一切走向偏離。

那是Ming與Kit在一起多年來,他第一次對Kit撒謊。
他說,Beam給會所裡新來的小孩擋酒,被灌了很多酒醉的不省人事,他大概今晚要在會所收尾再把Beam送回去。考慮到Kit一早還安排了個手術,他說,他在Beam家的沙發上將就一晚,你要好好休息。
Beam在他身後鎖上會所的大門,一邊踢著路邊的雜草,一邊等著Ming掛電話。
他平靜的等著Ming掛機對他說,「是你醉了,Ming。我很清醒。」

Ming走進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著Beam自己把手交給他,「我是醉了,是你讓我醉的。」
Beam覺得這個畫面有些熟悉,可他印象中Forth並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他還是把手交給了Ming,那人就這樣握著他的手,那是與Forth完全不一樣的溫度,Beam就這樣任由著Ming牽著他走向回家的路。
他想,我可能真的是醉了,不過也可能從來沒醒過。

那一晚,Beam有了新的約定,和Ming的約定。
Ming說,P要放下過去,好好照顧自己。我會陪在你身邊。
一直。
即使是下地獄。

 

-、3

屋漏偏逢連夜雨。
清邁那邊因為暴雨,工程出事了,半夜收到那邊負責人電話的時候,Ming覺得自己必須第一時間趕過去。
翻身下床的時候吵醒了身旁的Kit,Kit揉了揉眼睛問他這麼晚要去哪裡,他吻了吻Kit的眼敛,「之前我手上那個清邁的項目出事了,對接的同事入院了,我要趕過去。」

Kit坐起身,看著窗外的橫風暴雨,「現在怕是飛機也無法起飛吧。」
Ming搖了搖頭,去意已決,「一刻都不能等,這個工程公司很看重,我要去機場等第一班能飛清邁的航班。」
「那你小心點。」Kit陪著Ming簡略的收拾了點必須衣物,便把他送出門。
這樣風雨飄遠的夜裡,Kit抱著自己,一個人無法再入睡。

Ming是很記掛手上的項目,如果不是Beam,他想他一定會直奔廊曼,絕不掉頭。
可偏偏是Beam,在半夜三點這樣一個時間裡,傳來一條要分手的短信,他不得不到他的身邊去。
他怕Beam會做些什麼傻事,他不能失去Beam,哪怕只是狼來了,他都會耐心的一次次去確認。

所以當Ming渾身濕透的站在Beam的面前時,Beam只是坐在飄窗裡抬著頭看他。
Ming擔心又安心的矛盾表情落入他的眼底,Ming眼眸裡無盡的綿長和愛意,在無燈的黑暗裡,Beam還是看到了。
他如同以往那樣張開雙臂,Ming還是溫柔的抱緊了他,細碎的吻著他的額角,「P,不要離開我,我不准你離開我。」
Beam死死的抱著Ming,恨不得能就此溶入他的骨血,不分你我。
他想這就是這兩個人不同的地方,只有Ming才會叫他P,而Forth,只會叫他Beam。

Beam覺得自己不能常常保持理智,彷彿夾雜在各種虛無縹緲的幻境中。
有時候他感覺好像Forth坐在他身邊和他說著話,有時後他睜開眼發現和Ming滾的火熱,他常分不清什麼時候才是現實。
他偶爾會想起Kit的存在,一旦想起來的時候,他會莫名其妙的對Ming發火。
其實也不算是莫名其妙,畢竟理由是那麽的無可反駁:
我在搶最好朋友的男人,你怎麼能置我於如此一個不仁不義的位置上。

Ming會緊緊的抱著突然失控的Beam,任由他拍打胡鬧,耐心的哄著他,告訴他,他是愛他的,他不能沒有他,所以不要不要他。
Ming覺得他這輩子的耐心全部都給了Beam。他會心疼,心疼那個在愛情裡丟了自己的Beam。
他不是想拯救Beam才拉著他不放,他是真的沒辦法對他置之不顧。
可是,他也沒辦法對Kit置之不顧,他的這個男朋友,從大學時代開始,一走便攜手走了10年。
他是Kit的第一個男朋友,Kit也說他會是最後一個,他對Kit的感覺太複雜了,他們有愛情,後來昇華出親情,Kit就像他的責任,他無法推卻,又無法愉悅。

他也有過自責。
在這十年他第一個宿在外面的清晨裡,Beam還躺在他的懷中,裸露在外的肌膚昭示著後半夜他們的瘋狂,他鮮少在床第之事上那麽瘋狂,因為Kit並不愛這樣。但Beam不同,彷彿只有這種本能又凶狠的撞擊,能讓他有一點實感,他還活著的實感。
Beam眼圈下的烏青,讓Ming忽然意識到Beam並不好,盡管之前他和Kit努力的逗Beam開心。
Forth的離開,帶走了鮮活的Beam,徒留下一個行屍走肉的皮囊。

Ming輕輕地下床,想要用他爛的可以毀掉廚房的廚藝弄些什麼東西。
在Beam的公寓裡,他轉了好幾圈,都沒有找到什麼可以吃的東西,出乎他意料的是,家裏也沒有酒。
Ming忽然想起出事那天Beam喝了很多酒,Beam說是他和Forth搶方向盤才出事的。

除了發現Beam並沒有好好吃飯這件事,他還發現了Beam有許多的安眠藥。他原本以為只是因為工作原因Beam才眼圈烏青,這一刻他才知道,Beam有嚴重的失眠症。
他忽然很懷念,多年以前,在校園裡初見,會因捉弄他而開懷大笑的P’Beam。
Forth的離開在Beam心裏的成了魔,圈住了他。

Ming輕輕地摸回床上,從背後抱住Beam,Beam被抱住的那一瞬,就醒了。
他轉過身,看著Ming,問他,「你會離開我嗎?」
盡管Ming覺得那一瞬間,Beam想問的人不是他,但是他清楚的記得,他承諾他,「不會,即使是下地獄我也陪你。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即使是地獄你也會陪我…」Beam跟著他的話復述著,送上了自己的親吻,眼裡的空洞逐漸有了光彩。

還是這個熟悉的房子,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懷抱。Ming渾身濕漉漉的抱著Beam,他知道,Beam只是忽然想起了Kit,心理有負罪感,同時又缺少安全感,才一次次的拿這種分手的話來和他確認。
他們不過是在彼此互相傷害,越是得不到,越是互相摧殘,如果誰先撐不下去,就有抽身離開的理由。

「如果Kit知道了,會恨我吧。」
Ming順著Beam的背輕拍,「沒關係,有我陪你,你不是孤單一人。」
「我就像個不知報恩的人,在傷害著他。」
「不是你的錯,錯的是我。」Ming把話說的很輕,溫柔的哄著他,他不在乎他是否會被眾人所唾罵。
他的兩份責任,他一個都捨棄不了,所以很多事一開始就註定是悲劇收場。

「P,和我去清邁吧。」

 

-、4

Kit想起Beam是在經歷了兩場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手術後,精疲力盡的癱在靠椅裡,聽著給他送牛奶麵包的小護士們談論起近期連日不斷的大雨才想起了他在華欣的好友。
清邁大雨的程度他是知道的,至少在今天凌晨他已經深刻的認知認識到,Ming為此還選擇在半夜前往機場等待。但當Ceci說起華欣的父母也打電話來詢問曼谷是否也會大雨叮囑她要好好照顧自己時,Kit忽然又開始擔心起Beam。
不知道他現在好不好,說起來也差不多大半年沒見過Beam了。

一年前Forth和Beam因交通事故送來他們醫院時,他在手術時認出Forth的時候心裡就有個不好的預感。
人送來的時候已經沒有意識了,急診室的大前輩宣布死亡的時候,他仍拿著心臟除颤器跪坐在Forth身上一次次的去刺激手術台上的人。
急診室裡每年都會有很多搶救無效的人,除了最初的幾次他覺得自己的無力以外,只有在Forth那一次手術中感覺到絕望。
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他原以為他救不了Forth這件事情,已經足以打擊他。
當他走出手術室時,看到太多熟悉的臉孔但偏偏沒有Beam的時候,他才後知後覺那個一起送進急救的人是誰。
他抓著Pha想要知道什麼,Pha只是搖搖頭說警方說是車禍,責任方是Forth的車。
Kit至今都不知道當時的Forth和Beam究竟發生過什麼,Beam緘口不提,他也只能順著Beam的意思。

Beam在醫院躺了很久,Kit一直都陪著他,直到Beam鬧了很多次主治醫師才勉強點頭答應,也更加叮囑他們要好好守著Beam。
Beam這個人,對Kit的意義很難用一個關係詞來定義,只能說,Beam對Kit很重要,重要到Kit願意把所有的私人時間拿去陪伴Beam。
只不過,急診室這個崗位註定了他沒有更多的時間去陪伴Beam,責任自然就落到了十年的男友Ming身上。
雖然Kit也擔心男友死纏爛打的性格會不會讓Beam不悅,可是Beam似乎並不太理會Ming,說起來Ming還是Forth的直系學弟。

出院三個月後,Beam要求工作,Kit只能盡自己所能去給Beam找輕鬆的工作,讓他有所寄託。
最後Beam以無法適應為由拒絕了所有的工作,唯獨選擇了Ming介紹的調酒師的工作,Kit對Beam真的有太多太多的放心不下,又不得不耐著性子放他去做。
接送他上下班,再到把這個任務交給Ming。

Beam的離開是半年前,在某次Beam為會所的小孩擋酒後,似乎一直有人在為難Beam。
有段時間,Beam忽然變得很憂鬱很消沉,有時候會情緒波動很大,Ming後來說,他去找會所老闆了解到的情況是之前那群人一直在為難Beam。
為了保護Beam,Kit和Beam談了很久,Beam同意辭職,沒多久,Beam說想去另一座城市。
幾番反對與爭執下,Kit仍舊是妥協的那一個,Ming將Beam托付給華欣的老管家。
Beam走的那天,還是Kit和Ming一起開車親自送他去的。

現在突然想起Beam,手術後的疲累加上心中的陰霾,Kit覺得更心累。
想要給Ming打電話,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想想時間,一下子又不太能確定Ming是否連夜的連軸轉,電量早已告急關機。
其實他也習慣了,近半年來,Ming總是會忙得不可開交,時常失聯。
有些時候,真的想霸道的說你可不可以只在我身邊哪裡也不去,永遠的出現在我需要你的時候。

Kit一直都不擅長在眾人面前坦承愛意。
他無法像Pha和Wayo那樣坦承布公地說我們在一起了,他也不能像昔日的Forth與Beam那樣絲毫不計較外人的眼光,光明正大的牽手,親吻。
儘管Ming想這麼做,但Kit一直不願意,即使畢業多年後,情況依舊。

Kit其實並不太熟識Ming的工作夥伴,他只是聽Ming提起過,對著Ming公司的大合照裡的人聽著。
所以當他在翻閱Ming的Facebook看看能不能嘗試找到之前打過照面的同事時,看到同事給Ming留言。
[原來你藏了那麽一個男朋友,看模樣都覺得誘人,老哥,給你們安排的酒店還滿意嗎?]


那些以為無人知悉的秘密突然被擺上了台面。
它悄然發生,到無法隱藏。
有些什麼不一樣了。

Kit並沒有不相信Ming的意思。
只不過那話裡的每個詞都在叫囂著,引誘著他去一探究竟。
模樣誘人?記憶中自己一直都是被誇帥或者可愛,誘人這個詞和他格格不入。
為你們準備的房間?是他的國文學的不好還是什麼,為什麼Kit從這樣的字句裡讀出了有個人在Ming身邊的意思?

本是忽然想起好友近兩年遭遇,心情有些不痛快,想向男友求些寬慰。
可現在看來,正好起了個反效果,一下子有更多的問題闖進了他的腦內,各種天人交戰互相拉扯。

家裡書房有台台式電腦,一直是Ming在用,用於他的工作。
Kit有自己的手提,一向都沒有留意過這台電腦,他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想要通過它去窺看自己男友的隱私。
屬於Ming的手提,Ming已經帶走,但Kit打心裡覺得,這台工作電腦,也可以免密登陸上Ming的私人帳戶。

Kit還是沒有選擇去打開那台電腦,因為Ming的電話來的很及時。已是將近午夜時分,Ming為遲來的來電道歉。
其實早上的時候他也在手術,聽著Ming疲憊的聲音,心裡的懷疑一下就被安撫了。
一個記掛了他一天,又被工作壓的喘不過氣的男友,他怎麼能懷疑他呢。
不過,原本躺在Ming臉書下的留言,消失的無影無縱,似是從未出現過,Kit卻沒發現。

 

-、5

Ming在清邁的第五天,Kit異常的想他,細細算來,這十年裡,他們鮮少分開過那麽長的時間,Kit第一次覺得沒有Ming自己並不能太好。
所以當醫院給他額外放多一天假,他也是擁有三天假期富豪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訂了去清邁的票。
當然,在沒告知Ming的情況下。

不得不承認,驚喜和驚嚇的區別真的很微妙。
強忍了一天都沒有打電話給Ming,就是為了想要充分的完成這個驚喜,Kit又怎會料到,會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局面。
Kit以為自己的到來是種驚喜,誰知道這會是種驚嚇呢。
而且,還指不定是誰給誰的驚嚇。

適才他還在電話裡佯裝生氣,責怪Ming這麼晚還不吃飯,是忙起來連身體都不要了嗎?
這邊又讓Ming留下地址,說給他點外賣,Ming自然是拗不過Kit的,他留下地址,還囑咐Kit點外賣的時候點多一份,讓他半夜加班的時候可以吃。
Kit也覺得這個要求過於合理,就像以往在家時,他也會在半夜給Ming煮個面做宵夜一樣。

如果,一切都是這麼簡單就好了。
Kit偽裝外賣小哥到達Ming房間外,還沒來得及感嘆現在承包商都那麽大方給住那麽好的套房時,門就開了。
如預期那樣,Ming發現來人是Kit的時候,異常吃驚。
「P,你怎麼會突然來?」Ming還傻愣愣的堵在門口,還沒恍過神。
「突然很想你,所以就來了,嚇傻了嗎?」Kit提起手中的外賣,捏了捏Ming的嘴角,扯起個上揚的幅度。

Ming是想攔Kit的,可是不知道該怎麼攔,他伸了伸手,最後卻沒開口。
也許,讓他自己發現,總好過一直遮遮掩掩,他們三人都需要一個打破現有關係的契機。
Ming看著Kit雀躍的背影,閉上了眼睛。
是了,大概就是今天了。
三人互相拉扯的轉折點。他在心底說服自己,不要逃避,終究是要面對的。

「有客人…?」Kit發現沙發上坐著個人的時候,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那人坐在沙發上垂著腦袋,毛巾耷拉在頭上,依稀還能看到水珠滴落,濡濕了跟前的地毯。
Beam抬頭看Kit的時候,沒有主動打招呼,只是擰著眉,僵著扭頭的怪異姿勢。

「Beam?你怎麼會在這兒?」Kit隔著半個沙發的距離發問,他沒有靠近,Beam也沒有要過去的意思。
Ming站在Kit身後,沒有出聲,緊盯著Kit的舉動,深怕Kit會怒急上前打人,他還能及時拉著他。
但Kit沒有,他冷靜的看著Beam,面上從容,心裡百轉千回,為Beam想了無數會出現在這裡的理由。

可是,出差在外身為房間主人的男朋友不說話,不該出現卻莫名出現在清邁的好友也不說話。
他們三人誰也沒有要先開口的意思。
Kit總覺得,所有人都在等他去開這個口。

這一瞬間,Kit又想起了之前在Ming臉書看到的留言。
他盯著Beam的臉,不知怎麼的,就是覺得,他竟看出了誘人這個詞。
眼淚滑落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被嚇到了。

「我們先吃點東西吧,不是說都沒吃晚飯嗎?」Kit抹去臉側的水痕,擠出個笑容看著Ming。
「我去換衣服。」Beam越過Kit徑直進了房間順勢帶上了門,這個動作很熟練,他對這套房間的佈局很熟,他走進了唯一一間臥室,換衣服?
Kit僵著笑容,覺得自己再也裝不下去了。
明明就發生了什麼,可這兩個人怎麼可以那麽殘忍,明明可以騙他,可他們誰都不肯站出來解釋。

「Ming,你愛我嗎?」Kit失望的看著Ming,他怎會知道劇情會發展到今天的局面,這兩個人無論哪一個都是他最重視的人,可他沒料過有一天他們會雙雙攜手讓他陷入另一種難堪裡。
「我是愛你的,」Kit緊緊的抿著嘴盯著Ming,聽著他說愛自己。
「那Beam是怎麼一回事?」
「Kit,我不想騙你,我愛他。」上一秒說愛著自己的人,卻在這一刻毫無波瀾的說他也愛著另一個人。

「兩個人只能愛一個,你怎麼辦?」
「Kit,你們誰我都不能失去。」Ming伸手想要拉Kit,Kit生氣的閃躲著Ming的靠近。
「哈,你不能放下他,也不願意放過我,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好事你都能占著的!」

Ming拉過Kit強按著他的臉,迫使著Kit看著他,「Kit,是我的錯,可我不能沒有你,也不能沒有P’Beam。P’Beam也不能沒有我。」
Kit掄起拳頭就往Ming身上砸,從手中跌落的夜宵,把地毯弄髒了很大一塊。大概是無法回到最初乾淨的模樣了。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我!」Kit竭斯底里的扯著Ming。
Ming抱著他安撫的時候異常的溫柔,嘴上卻只說出些對不起,及我是愛你的這些無法彌補的話語。

「什麼時候開始的?」Kit哭鬧了很久,鬧到最後也只能趴在Ming懷裡冷靜。
「二月,你忙評級論文的時候。」Kit對這個時間,簡直難以置信,他推開Ming看著他,
「三月我們不是還一起送Beam去華欣了嗎?」
Ming動了動喉結,「一週之後我就去華欣接P’Beam回來了。」

Kit聽到答案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分崩離析,一片淒慘。
事實上Beam一直都在曼谷,他十年的男友和最好的朋友合夥一起給他演了出戲,而他還傻傻的相信了。
這大半年的時光像走馬燈在Kit的腦海裡轉著,他的愛人啊,就這麼愛上了別人?
十年的愛人,不是突然的出軌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可他偏偏沒在意過。

「你們騙的我好苦。」

 

-、6

 

Beam關上門的那一刻,握住了自己還在顫抖的手,強迫自己深呼吸放鬆下來。
這半年裡,他每每想起Kit,都備受煎熬,他欠Kit的何其多。
他常常勒令自己忘記Kit的存在,或者忘掉自己的存在;他的理智告訴他要離開Ming,可感性會抵死的拉著他不讓他逃脫。
他以為他能躲過Kit,只要不相見,那我們都能裝作相安無事。可是,哪有紙能包得住火。

Beam醒來第一眼看見的人是Kit,第一個問題是Forth在哪,可這個問題,沒有人回答他,他就懂了。
究竟是哪裡錯了呢,Beam常常問自己,每個無法入眠的午夜,他總會想起Forth。
每每驚醒都是一身冷汗,折磨著他,無法再入睡。閉上眼,總是Forth的音容,一切都會定格在哪個無謂的爭吵,他搶奪方向盤的畫面上。
Forth是他害死的,Forth本該帶他走,可他沒有。

於他,Ming又是一個怎樣的存在呢?這是他最常想的事情。
明明是朋友的愛人,可他為什麼會拉著他一起墮落呢。
Beam永遠都記得,自己把手交給他的那個午夜。Ming說是他讓他醉的,Beam就想拉著這個人一起醉生夢死,忘我沉淪。

Ming的好就像毒藥,纏繞著他無法掙脫。
他各種無理的要求Ming都會滿足他,Ming是唯一一個會放任他傷害自己的人,也是唯一一個不惜陪著他一起自我傷害的人。
Beam不在乎自己,反正他所在乎的一切都離他而去了。養父在他出櫃的時候煽他的耳光,他至今都覺得火辣辣。而Forth,也已經沒有了。
可Ming就這樣硬生生的闖進他的世界,他怎麼敢去傷害Ming,那他要欠Kit多少,還都還不清。

他的不想虧欠,成了最大的虧欠。
為什麼沒有拒絕這個男人的擁吻,Beam至今都找不到反駁的說辭。
他會乖乖的吞下Ming遞來的餵食,Ming說他以前圓圓的樣子比現在好看多了。
他會乖乖的任由Ming抱著他不說話,這個肩膀沒有多寬厚,可它能讓他安心,忘記一切夢魘安然入睡。
Ming,他像Forth,又很不像Forth,可當他說即使地獄我也陪你的時候,Beam覺得很心動。
不會再留我一個人了。永遠。

Beam覺得自己是發了瘋,才會背著Kit和Ming在一起。悖德的快感和煎熬,折磨著他,也折磨著Ming。
他多少次對自己也對Ming說能不能就此打住,我們退回去,可他架不住Ming說的那句:
我們都是無辜的,我不過是喜歡你。
這句話足以讓他魔怔,我們愛的自私又矛盾,我們痛的窒息又愉悅。

Kit推門進來的時候,Beam抱著自己雙腿曲坐在床邊的背椅裡,以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抱著自己。
雖然感情上Kit不想那麼沉著,可是Ming在過去的兩小時裡說了太多,Kit聽著這樣的故事陌生的以為自己只是個局外人。
喜歡一個人沒有錯,我愛他是真的,可是我愛你也不是假的。

Beam從恍惚間抬頭,看著站在門邊皺著眉的Kit,他差點沒忍住先道歉,可是如果道歉了是否就意味著錯了的就該讓一切回到原軌去。
Beam看著Kit向他走來,Kit幾次扯開笑容,像是在練習讓表情不那麼僵硬。
他想開口解釋些什麼,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你為什麼什麼都不和我說?」Kit站在他的面前責問他。
「Kit,我和Ming…」該說些什麼呢?說,我沒有想要搶走Ming,我和Ming其實麼什麼,可是,也只有他發現我微笑下的空洞,只有他發現我平靜外表下腐爛的心。
「我知道,我都知道,Ming什麼都和我說了,我不想騙你,我無法不生氣,也無法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真的很生氣,我恨不得大家誰也不好過,甚至抱團一起死…」
「可是,為什麼是你,為什麼偏偏是你,Beam!」

Beam輕輕地握著顫抖的撫摸著自己臉的手,他懂Kit的難過,他並不懼怕下地獄,他怕的從來都是給Kit的傷害。
「Kit,是我不好……」
「可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為什麼不和我說Forth是因你而死?為什麼不和我說你想他想的無法入眠?為什麼不和我說你為他自殺過?」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很難過?」Kit盯著Beam眼淚一直滑落,指尖的涼意一點點的透過皮膚傳給Beam。

Beam起身抱住Kit,他真的輸了,在Kit面前,他所有的心理預期,心理建設,都在崩塌,潰不成軍。
「我錯了,我錯了,Kit。」
Beam哭的哀慟,不同於往常在Ming懷裡那樣,這一次,他意識清明,覺得自己真的醒過來了。
「我錯了,Kit,對不起,對不起。」
「我會離他遠遠的,但是你不要不要Ming,他不能沒有你…」
Kit閉上了眼睛,哭得面容扭曲,卻無聲。他多想告訴Beam,Ming不能沒有的是你,你究竟知不知道。

 

-、7

翌日,Ming再回到酒店的時候,不無意外的,房間裡的兩個人都不在了。
他唯一的安慰是,他早上離開之前,準備的早餐,Beam是用過的,連最不愛吃的胡蘿蔔P’Beam都吃了。
為Kit準備的是他最愛吃的食物,而Kit幾乎沒有動過他的早餐。
兩人的態度差異總是那麽的明顯,Ming想他是懂他們的,這樣的結局不算太意外,只不過真的發生的時候,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能接受。

房間裡還留著Beam的衣服沒有帶走,Ming常在想,是不是意味著Beam還會回來。
Ming沒敢在當個週末回一趟曼谷,他和受傷的同事交接了一下工作,在清邁的時間,一下從兩週拉到了三個月。
他給Kit打過幾次電話,Kit大多數時間都沒接,偶爾接了,也說不上幾句話。
那天,他問,「P,你是不是要拋棄我了。」
Kit停頓了幾秒,他說,「其實,是你先背叛自己的愛情的,又憑什麼讓我拿愛來原諒你。」

一週後,Kit告訴他,他搬離了現在的房子,鑰匙留在了桌子上。
Kit在電話那頭說,我們好聚好散。我努力過,但我忘不了。
Ming在電話這頭哭的像個孩子,就好像會到當年的海邊,那個第一次惹他生氣時委屈撒嬌的他,Kit充耳不聞,他閉上眼睛,勸自己忘記一切,他說:
我放過你了,你也放過我吧。

Ming一直沒有給Beam打過電話,除了他走的第一天,他給他發過短信,告訴他,要好好照顧自己。
他並沒有收到Beam的回覆,但他知道,Beam一定看到了。
Ming是有預感,Beam是要走的,他知道他的P’Beam一直在離開他與不捨得離開之間互相拉扯。
當他在門外聽到Beam哭著說對不起的時候,他就知道,他是會走的。
Beam架不住Kit的好,總是會先敗下陣來;就像他,架不住Beam整個人,總是會由著他。

他抓著他,不讓他走,不是因為他抓著,Beam才不走,是因為Beam不捨得,他才沒走。
Beam一直在給自己找個堅強的理由,一個足以讓他勇敢地拋下他MingKwan往前走的理由。他一直知道,那個理由會是Kit,所以他才想要藏著Beam啊。
魚,我所欲也;熊掌,以我所欲也。但二者,古來即是不可兼得的啊,他想過這是他最壞的結局,無論是P’Kit,還是P’Beam都離他而去。

Kit搬走的第三個禮拜,Ming在清邁避世的第九週,Ming回了一趟曼谷。
他回到自己曾經與Kit的家裡,東西還是熟悉的位置,一切似乎沒有什麼不同,可是細細考究起來,很多成雙成對的物品都孤零零的只剩下一半。
Kit走的時候幫他把家裡的水電都關了,案幾上是薄薄的積灰,衣櫃裡的衣物,相冊裡的照片,Kit都撿的很乾淨。
什麼東西是他的,什麼東西是Ming的,他分的很清楚,到了這一天,Ming才發現,原來他和Kit是可以分的那麼清楚的,以前他總覺得他們是無法分開的。

他在熟悉的床上昏睡過去時,夢見了Kit,當然還有Beam,和Forth。
似乎是很多年以前,他和Kit很好,還是你打我鬧的相處模式,而他的P’Beam在Forth身邊笑的很開心,是他常對Beam說的那種他想念的笑,動人光彩,攝人心魄,又裝載著滿滿的幸福。
他還在想,多好,這樣的P’Beam,這樣的P’Kit,這樣的他們,對誰都好。

夢醒的那一刻,Ming躺在床上久久不能釋懷,所有的美好,都隨夢醒而逝,他無助的流著眼淚,想要打電話給Beam,才發現,他把手機號碼給換了。
他急切的拿起鑰匙就往Beam的住所奔去,空蕩蕩的房間和他們一起離開去清邁的那天別無二致,連隨他而來的雨水痕跡早已乾涸,在地上留下個淺淺的印子。
房子裡的一切都在,唯獨,Beam卻不在,Ming抱著自己哭了,為他自己一次又一次錯誤的決定,如果早些放開手,就不會再也見不到Beam,如果他的愛不是抓著他不放,而是默默守護著他,那他還可以裝作是個沒事的人一樣,對他好。

Ming一下又想起了那個清邁的夜晚,Kit在聽完他講述所有的過往以後,坐在沙發的最邊,問他,
「我和Beam,如果只能選一個,你選誰?」
他說他們都是他所愛的,他無法失去任何一個人。
Kit又重複的問他,「我和Beam,只能選一個,你選誰?」
「……」

「我和Beam,你最擔心誰?」
「我和Beam,你覺得誰最需要被照顧?」
「假如有場意外的車禍,我和Beam都在那輛車上,你最怕誰出事?」
「P’Beam!」
「其實也沒有那麽難選擇的對吧?不然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Ming想,Kit是對他真的失望透頂才走的,他也確實沒有什麼資格去挽留他。
Kit說的不錯,先背叛他們愛情的人是他,十年他都能背叛,他又憑什麼拿愛來求他原諒。
那Beam呢,Beam又是為了什麼,把他丟下的。

他實在是耐不住曼谷這兩個毫無人氣的“家”,他當晚就夜機逃回了清邁。
Ming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半夜兩點多的酒店過道裡 ,Beam蹲坐在他的門前,耷拉著腦袋,頭頂的髮旋都一清二楚。
他誠惶誠恐的走上前,深怕是自己今天傷心過度產生的幻覺。
直到Beam幽幽的說,你去哪裡了,我等你很久了。Ming才有一點實感,他拉起Beam,不由分的抱著他,口中一直說著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Ming拉著Beam回屋的時候,Beam說想去海邊看日出,Ming不解。
Beam握著他的手,我想和你一起看一次日出。
好嗎?
「好,如果你想,海邊冷,我帶上毯子一起去。」Beam就站在門口等他,沒有進去。

午夜三點,Ming開著租來的越野車行駛在公路上馳騁。
Beam已經累得睡著,他不知道Beam究竟等了他多久,但他至少回來了 。
可是他又很疑惑,Beam所說的,想和你一起看一次日出,所以一路上,他總是回過頭看Beam,直到確認他還在身邊才安心。
他總覺得他的P’Beam下一秒,就會消失了。

凌晨四點半,他們來到海邊,無論白天如何熱鬧,此刻的海灘除了大自然的回音,沒有其聲響。
他們從九月拖到了十二月,即是是常年溫暖的泰國,此刻也是寒意侵骨。
他們開著車燈照射著不遠處的海,兩個人穿上外套裹著毯子坐在車蓋上等天亮。
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Ming沒有問當初Beam為何要走,也沒有問為什麼今天會回來,他總在避忌這些話題。
他安靜的聽著Beam毫無邏輯銜接的話語,末了,Beam說,我給你唱歌好不好。

他抱著Beam說,P,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Beam就任由的他靠著,牽著他的手,靜靜地給他唱歌,Ming感覺自己的眼淚一直往下掉,大概今天他要哭完這一輩子的眼淚。
Ming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當他醒來的時候,自己睡在車蓋上,身旁的位置空無一人,連毯子都安然的蓋在自己的身上。

Ming翻身下車,太陽已經升的老高,說好要一起看的日出,他錯過了。
說好想和他一起看日出的人,他也不在身邊了。
Ming在無人的海灘上,往來時的路走著,每走一步,都會叫喚著Beam的名字。

「N,」Beam從遠處,提著塑料袋走來的時候,Ming急忙的衝了上前,狠狠地抱著那個他以為隨著日出一起消失的人。
他帶著哭腔的說,「P,不要丟下我,我不能沒有你。」
Beam乖巧被他抱著,摸著他睡覺時壓亂的頭毛,嘆了口氣,果然,他是不忍心就這麼走了的。
「說好地獄也一起去的,我怎麼丟下你。」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