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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nning Bulle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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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楚恕之早上一进门就看到自己桌子上摆着一张祝贺他通过射击考试的持枪许可,外加一张便条,大概是让他太阳落山之后去后勤领配枪。

这还是他第一次配枪。之前他戴着功德枷,怎么着也是服刑人员,只允许携带手铐一副、电棍一条。前一个因为工作性质特殊,基本没拿出来用过;后一个他觉得实在太逊,根本就没从仓库里领出来。反正不论哪个都没有符咒好用,带在身上也是累赘。

郭长城和他前后脚进门,桌上也放了张类似的东西。楚恕之凑过去一看,纸上用红泥印章盖了大大的两个红字,“补考”。

楚恕之记得郭长城从秋天就开始补考,基本每个月都要去让考官气得差点去还阳那么一两次,便顺口问道:“这第几次了?”

“十三次。”郭长城苦逼兮兮地说;他可没忘记昨天晚上楚恕之是和自己一起考的试。他是第十三次复考,楚恕之是……嗯,经过一周训练后第一次考试。

或许这事儿就和考驾照一样,有的人一次就过,有的人就得多考几次,多磨练磨练。当然,考二十多次还能被慧眼识英雄的考官们拎出来的马路杀手要另说。

楚恕之不太会安慰人,加之至今不能理解郭长城为什么成了自己的脑残粉,看着垂头丧气的郭长城琢磨半天,只憋出一句“好事多磨”来。

 

1.

好事多磨,这话不假。

但楚恕之有足够理由怀疑郭长城好像根本就不想通过射击考试。

特调处所有鬼魂都在汪徵的带领下叫他楚哥,可能是因为他们都和地府有点恩怨过节,对尸王的态度只见亲切,不见畏惧。楚恕之的生人勿近气场针对人不针对鬼,有时深夜加班还能在食堂看到他和某些夜间员工同桌吃饭,就是人坐这儿吸着面条、旁边鬼吸着香火的场景有点诡异。

所以负责教导郭长城的教官兼考官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找楚恕之求助;而亲眼见过郭长城这小子究竟几斤几两的楚恕之二话没说——果断拒绝了。

……开玩笑呢!当初郭长城花了两个星期才终于学会如何不被后座力震伤手的光荣事迹传遍了整个特调处,那两周都是别人去食堂帮郭长城带的饭。

 

2.

然而特调处仍旧算警方编制,就算后来鸟枪换炮、升级变成了特调局,还是照搬了不少对普通警务人员的要求。

比如,要是今年郭长城再考不下来枪证,按规处理,他就得面临失业风险了。

楚恕之很清楚赵云澜找自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两年过去了,他和郭长城都修成正果了,这劳什子的枪证还是不见踪影,只有补考次数噌噌上涨,最近刚破了三十的大关。

“那他要是不想学呢?”但楚恕之反问道。

赵云澜一脸震惊,“什么?你教小郭都不想学?楚恕之同志,你是不是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魅力值严重下降的问题?”

楚恕之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声,忍住了朝领导竖中指的冲动。

 

3.

领导亲自发话,楚恕之不可能不动。但他只是过去陪练,在一边看着郭长城满面愁容地记笔记、背要点,然后在真正摸到枪的时候逐渐变得茫然。

学拆卸组装的时候郭长城很认真地给每一个步骤画了图,但实际上手的时候脑子里无论如何都转不过弯。原本人就紧张,一眼瞄到旁边的楚恕之就更紧张了,慌乱无措的枪口翻来覆去地转,把屋子里所有喘气的不喘气的都指了个遍。

楚恕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干脆和教官打了个招呼,说要去食堂吃点夜宵。鬼魂教官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让郭长城也一起跟去。

郭长城立刻放下那些一到他手里就会变得和乐高一样无害的枪械零件,跟上了楚恕之;出门时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瞟了一眼,没在楚恕之脸上看到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紧张感瞬间缓解了不少。

“其实你也不一定非得学怎么用枪。”楚恕之突然说,“我看你小电棒用得挺好,用来应付一般情况足够了。”

“啊?”郭长城没反应过来,完全没注意到楚恕之说着说着就牵住了他的手,“可是赵局说,警务人员就算是文职也得过考试,过了之后可以选择不配枪,但……”

“你觉得赵局像老老实实按规章办事的人吗?”

真正的老实人实诚地摇了摇头。

“明天我去和他谈谈。”楚恕之说;他寻思着以赵云澜滴水不漏的行事作风,应该早就准备好了解决办法才对。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郭长城再次摇了摇头:“还是我去吧,我原来就想和赵局提议的,只是……只是一直没敢。”

“提议?”

“林静哥最近在教我念可以超度亡魂的经文。”郭长城瑟缩了一下,“我快……快背完了,就差最后一点……”

楚恕之皱了皱眉头,据他所知超度经文只有林静这样的正统佛家弟子念了才有效,普通人想要念出效果至少得先戒斋念佛半个月——但郭长城毕竟是郭长城,谁知道能不能念出效果来。

郭长城不知道自己的特殊身份,还以为他皱眉是不认同自己的做法,心里直犯嘀咕。自己是不是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楚哥?但让他一直瞒着也挺难的……

胡思乱想之际,他感到楚恕之握紧了他的手。

“那也挺好的。”

 

4.

第二天楚恕之目送郭长城进了赵云澜的办公室,然后在听到门落锁的那一刻立马起身,追着林静在办公室里跑了七八圈。

他就说怎么最近郭长城在床上表现得求寡欲淡的,原来是被佛经洗涤了心灵,冲淡了世俗的欲望。

感受到死亡威胁步步逼近的林静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他那位姓郭的大徒弟出师之后,得赶紧把尸王的怨气给超度了。

 

5.

郭长城结结巴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内心忐忑地等着一个回复。

赵云澜沉默地摩挲着手指,想了一会儿才问:“小郭,你觉得我们特调局为什么要带枪?”

郭长城眨巴着眼睛的样子和机灵二字沾不上边,“警、警务人员标配?”

“我们平时抓的最多的是鬼,我有镇魂令,你楚哥有他自己的武器,你觉得我们为什么需要枪?”

“特调局的枪用的不是特殊子弹吗?”郭长城看上去有些迷茫;他知道那些子弹对人类没什么作用,主要是对付厉鬼和邪祟的。

“小郭,”赵云澜的语气突然变了,“普通人可看不出子弹的区别来。”

他的坐姿、神态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仅凭语气上的暗示就能让郭长城的脖后竖起根根寒毛。

有时郭长城觉得赵局和楚哥在某些地方挺相似的——或许这是他们的工作需要,必须从案情中抽身,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所有相关人员。

“行了,也别这么愁眉苦脸的。”赵云澜一拍手,又变回了平时那个平易近人的领导,“有没有枪不是大事,要说威慑性,有老楚在你身边杵着就够了。书面上我给你换个对配枪没有需求的职位,至少把这阵子严查的风头避过去,可以吧?”

 

6.

郭长城名义上的职位变了。通知是一封邮件,满屏的官腔一看就是顺便发给上面敷衍了事的。

只有少数人打着哈欠把邮件拉到了最后,并在看到郭长城的临时新职位时直接笑清醒了。

……万万没想到,特调局从今天开始就有心理辅导员了。

 

7.

但在某种程度上,实至名归。